第171章 四手联弹（下）

    仕兰中学礼堂内的空气被期待的沉默所填满，浸泡着。四周的灯光暗淡下来，只留一道聚光灯垂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今晚的压轴，柳淼淼的原创钢琴曲——《对窗的你》，与路明非一起，以四手联弹的形式演奏。

    身穿礼服，眨眼间像是长大了几岁，变得很有些令人惊艳的少女深呼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

    无需对视，亦无需默念些什么。尽管她和路明非完整演练这首曲子的次数极少，但那种默契已然完全足够。

    因为这本就说的是两人之间的一切。

    击槌拨弦，旋律响彻整个礼堂。这段故事，已经发生，也将延续。

    前奏平淡而缓和，那是足足五年半同班时间，却基本没什么特殊交集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将要进入主部之时，才有了一个讶异的变调，对应着一个似乎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出现在眼前。

    观众席上，陈雯雯将垂直额前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

    她没学过音乐，但隐隐的就是有一种感觉……这首曲子里，绝大部分的事，都是真实发生的，也都与之对应。

    于是她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一天。

    那是路明非第一次拒绝她，甚至用的还是个极烂的借口。

    或许那时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还是各自安好，静静地欣赏吧。

    前因至此完整地揭露。

    “如若路明非仍然还是那个陈雯雯的旗下忠臣……哪怕后续在姗姗阿姨那遇见，我也不会心动吧？”

    柳淼淼心想着。

    主部主体的第一个音符至此奏响，那是第一次在教室之外的地方巧遇，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惊讶，那堪称离谱的演奏天赋，从未察觉的刻苦努力，以及那“成为全世界最强大最牛逼的男人”宣言。

    她选择相信。

    那一抹禁不住的好奇，终于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路明非静默着，他在聚光灯下如同神精心雕琢的玉像，侧脸拥有无可挑剔的轮廓线，眼眸低垂。合身的西装礼服勾勒出少年人罕见的挺拔与沉静气质，仿佛天生就该坐在这聚光灯下。

    旋律到这一步，本该是极缓和的发展。

    可伴随着他的指尖触及琴键的那个刹那，一股截然不同却无比契合的力量瞬间注入。

    低沉与高昂的琴音同时鸣响，并非附和，不是陪衬，而是共同的谱写。

    又一个代表着“讶异”的，且是极重且高的变调。

    不知何时已换上一款白色西装礼服的楚子航正站在舞台的侧后方，注视着那正四手联弹的两人，静静地聆听着。

    他在音乐上的天赋没有路明非和柳淼淼那么变态，但也属于相当不错的级别，能够听得出一些旋律之中的情感。外加他基本上吃遍了所有与路明非有关的八卦……需要一思索，便能尽皆对应！

    这个最重，也是高的变调，由他所缔造。

    在给路明非安排住处时他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起那里有一套闲置的就定了。没想到刚好在柳淼淼家的对门。

    一切的开端……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可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些，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至此主部与副部一同鸣响，主部那才种下没多久的种子因忽然的变化而萌芽，副部则赋予对等的回应。

    两股旋律交织铺展开来，如同两只鸟儿试探着互相靠近，两人的手指都在琴键上翻飞，动作精准而流畅，举重若轻无可挑剔……一切都仿佛正向着阳光美好的未来前行。

    可紧接着的展开部便如同夏日骤至的响雷，阴云密布似乎将要摧毁一切，冰冷而令人绝望……

    观众席上的零静静聆听着这曲目，她那向来没有变化的眼神此刻仍然不带分毫要变动的意思。

    她自然听出了这里说的是她……可那又如何？

    强者不会在意弱者的控诉。

    旋律陡然变得尖锐、急促，节奏出现不稳定的切分，如同激烈的心跳和误解的争吵。音符碰撞出火花，带着焦虑与不安。

    可这时路明非的和弦则随之变得厚重而柔软，他精准地捕捉着柳淼淼传递出的每一个情绪转折，亦更强悍的力度予以回应。两双手此刻不再是和谐的缠绕，而是充满了张力的对抗与追逐！

    一切解决，风暴渐息。

    柳淼淼的旋律重新变得柔和，却不再是初时的懵懂，而是经历风雨后的沉淀与理解……路明非的则是更加包容而深沉，二者再度交织着，配合着，向着未来进发。

    直至结尾。

    音乐终归于一种清澈的宁静，没有轰轰烈烈的戛然而止，也没有依依不舍的难舍难离。

    仿佛人生步入最后的阶段，一人推着另一人走在随意的道路上，微风吹拂，笑意依旧。一切淡然将逝，而过往永存。

    余音袅袅，终归消散。

    而后，便是前所未有的死寂。

    那乐曲仿佛真的拥有灵魂，随声潜入耳中，勾动了所有人心中的思绪！谁能不向往这样的事，谁又能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还狠下心去割舍，去遗忘？

    “我觉得吧，说不定，倒也不用那么急？”

    柳父小声地问，“看咱们女儿还是很有信心的……”

    “……”

    柳母沉默以对，心想越是这样我越担心啊……投入得越多，沉没成本也就越高，万一要是输个彻底怎么办？到时候还怎么挽救？

    “绝对……绝对输不了啊！”

    姗姗阿姨激动地小声念叨着。她就说四手联弹是王炸！先前闺蜜团还嫌弃她搞艺术的太扭捏……可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就是正确的。

    这将会是一首在整个音乐界有一席之地的曲子，也会是柳淼淼作为作曲家的第一部处女作，爱情能维持多久？不过百年过后一捧黄土，而音乐可是能够流传千年的！

    路明非与柳淼淼对视一眼。

    作为音乐天赋世界级屈指可数的人，两人都在刚才的那场演奏中全然投入了，故而那乐曲中的故事也仿佛彻底的，完完整整的亲身经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