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诚意够足

    陈凡和廖一源两人出了休息室，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顶着全场人员好奇的目光，到各自的位置入座。

    两人的座位都在下面观众席第一排，舞台上的座位，坐的是文联和影协的领导。

    虽然他们一个是香港左队电影的领头人之一，一个是著名电影导演，却都没在影协任职，自然无缘台上的座位。

    陈凡旁若无人地坐下，这才微笑着和身边的人打招呼。

    只要我没看到你们在看我，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由于会议已经开始，众人只是简单地点头笑了笑，便各自坐正，看向台上的领导。

    陈凡则在关注现在的电影颁奖礼，跟后世的有什么不同。

    别说，还真的挺特别。

    舞台上方挂着一条横幅，上书“第三届电影‘百花奖’发奖大会”，果真简洁明了。

    两边各两个亮晃晃的大灯照着，不一会儿就有领导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显然热得不轻，或许这就是“闪亮”的代价。

    舞台边上摆着两支高架麦克风，一位穿着白衬衫、将袖子撸到胳膊肘的青年同志，拿着稿纸念着主持词。

    再看看大家随意的穿着，衬衫、长袖褂子、军服这些都算是庄重的，穿中山装的几乎都是领导。

    普通群众则随意得很，……除了没有光膀子、穿汗衫的，其他什么便装都有，最多人穿的是土蓝色的劳工服，就是这个年代最普遍的蓝灰黑三色之一的那种蓝，有不少电影人也是穿的这种，而且男同志几乎都撸起袖子，一副随时准备投入生产的模样。

    不像后世，一说颁奖礼，个个都花枝招展、西装革履。

    这就让穿着衬衫西裤皮鞋的陈导演，感觉有些自惭形秽，想着要不要把裤脚卷起来一截，也好贴近群众。

    可看看脚上油光锃亮的皮鞋，还是默默放弃。

    当然，除了陈导演和从香港来的廖一源之外，也有穿得好看的，不过主要是女同志，再准确一点说，应该是年轻的女演员。

    这里“年轻”两个字必须标重点，因为中老年女演员同志们，穿着也非常朴素。

    而年轻人则不一样，像陈冲、刘晓庆、吴海燕就穿着漂亮的裙子或T恤，目光炽热地看着舞台上摆放着的奖杯，两眼放着光，恨不得立刻把奖杯抱回来。

    下一刻她们又不时眼神交汇，那目光瞬间化刚为柔，还互相点头致意，满满的和谐友好。

    观众席中间位置，坐了两排小学生，陈凡目测是待会儿要献花的同学。

    要不然请小学生来干嘛？

    总之台上台下，满满的都是时代的味道。

    陈导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正想着领导的讲话还要熬多久？

    忽然就听见那位客串主持的男同志大声说道，“有请文联主席、宣传部副部长周扬，为获奖者颁奖。”

    陈凡瞬间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舞台上，这就颁奖啦？

    也没个文艺表演啥的？

    下一秒，熟悉的不知名BGM响起，然后，主持人同志就开始喊人？

    “获得第三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的有：《云湖恋》、《吉鸿昌》、《小花》、《上海谍影》。有请《云湖恋》导演黄导上台领奖。”

    陈凡继续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啥？《摆渡人》没获奖？

    啊不是，是《泪痕》没获奖？

    然后另外两部影片获奖了？

    这一届的观众很给力啊。

    坐在上影厂人堆里的黄导，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笑容满面地登上舞台，从周扬手中接过奖杯、奖状。

    那奖状还亮闪闪的，一看就镀了膜。

    旁边立刻有几十个摄影记者一拥而上，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黄导领完奖，便抱着奖杯走下舞台，一路上都笑得合不拢嘴。

    他还没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下一位获奖人已经走上舞台，从颁奖人手里接过奖杯、奖状。

    一个人颁奖、几个人帮忙递东西，领奖的陆续上台，周围乱哄哄的挤了好多人，虽然没有后世颁奖礼那么气派，甚至看上去像个草台班子，不过气氛还是不错。

    （正在颁奖）

    黄导一边抱着奖杯往回走，一边不停地对着道贺的人笑着点头表示感谢，很快便到了自己位置前。

    但是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直到站在陈凡面前才停下来。

    陈凡立刻站起身，伸出手笑道，“黄导，恭喜恭喜啊。”

    黄导一把抓住他的手，略显激动地说道，“我要感谢你，写了这么好的文章，才有了我这个荣誉。”

    陈凡赶紧说道，“您要谢的不是我，咱俩还隔了一层，这个剧本是夏老改编的，您得去感谢他。”

    黄导哈哈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转头四处张望，“诶，夏老呢？怎么没看见？”

    陈凡指了指后面的休息室，“他有点不舒服，在里面休息。”

    黄导眼神微变，瞬间便恢复如常，哈哈笑道，“那我待会儿再去找他。”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转身回去。

    陈凡刚坐下，不一会儿，吴海燕又抱着奖杯找上门来，“陈作家，感谢您写了这么好的文章，我才能出演这个角色。

    而且我还要感谢您的推荐，谢导的新电影《在那鲜花盛开的地方》，已经定了我出演女主角，我一定会努力演好这个角色，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凡稀里糊涂跟她握了握手，看着她离开，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这最佳故事片奖可以有好几部，最佳女演员却只有一个，吴海燕拿了奖，那陈冲呢？

    就这么一晃眼的功夫，台上的奖杯竟然都已经颁发完了。

    而且所有奖项都是一个人颁发的。

    陈凡看着忍不住在心里摇头，不过表面却不动声色，一个字都没吭。

    这位“四汉子之一”还轮不到他来评价，而且几年后就会退居二线，且看着吧。

    跟记忆中的历史略有不同，这一届的最佳故事片奖，从三部变成了四部，还把《泪痕》挤没了，最佳女演员变成了吴海燕，最佳男演员倒是没变，还是《泪痕》的李仁堂，最佳配角也依然是《瞧这一家子》里面的刘晓庆。

    陈导演颗粒无收。

    不过陈作家的改编的电影却收获颇丰，拿到两个最佳故事片、一个最佳女演员、一个最佳编剧、一个最佳音乐，成为收获最大的“场外人”。

    半个多小时后，“发奖大会”就圆满结束。

    似乎开这个会，真就只是发个奖。

    散了会，有更多人过来跟陈导演打招呼、攀关系，有要剧本的、有要改编权的、有邀请陈导演到自己电影厂一起拍戏的、……。

    陈导演使出拖延大法，一律用“再说”回应。

    随后在江影厂武厂长、青年演员兼武林高手兼保镖杨晨峰和顾浩阳的簇拥下，顺利脱离众人的纠缠，离开政协礼堂。

    嗯，他们也来了，直到今天开会碰到，陈凡才知道。

    尽管出了包围圈，可这时候还不能走。

    发完奖之后，其他“社会各界群众”都陆续离开，电影界的人则留下来，和部分受到邀请的嘉宾，包括几位外国友人一起，换了个地方举办茶话会。

    为了不被打扰，陈凡拉上廖一源，和武厂长一起，找了个角落里坐着，一人端着一杯茶，夹着一支烟，看着舞台上同志们的表演，小声聊起了采购《道士下山》电影的事。

    廖一源抽着烟，对着武厂长轻声说道，“本来电影出口，是由中影的相关部门来负责，电影厂只专注于电影的拍摄制作。不过这次得到夏老和廖公的特批，让我直接跟你们电影厂谈。”

    说着掸了掸烟灰，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在，他才回过头小声说道，“听廖公的意思，以后直接与电影厂对接，可能会成为常态。”

    陈凡眨眨眼，“这是对中影不满意了？”

    廖一源耸耸肩，“前面二十多年，中影才出口创汇三十多万美元，这一次你张嘴就是三十万保底，任谁心里都会有想法。”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现在廖公和夏老都只是在心里有想法，他们想看看，《道士下山》这部戏出去以后，最后的效果怎么样。

    如果反响一般，可能放开的步伐和口子就会小一些，要是反响剧烈，……”

    他说着摇摇头，脸上的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可能改革的步子会很大。”

    陈凡眉头轻挑，看了一眼武厂长，轻声说道，“很大？难道允许电影制片厂自主出口不成？”

    廖一源抿着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是有一点，中影一手把控电影出口的路子，肯定会被打开。至于以后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再斟酌。”

    顿了两秒，陈凡抬起头咧嘴一笑，说道，“这些事离我们还太远，还是紧着眼前为好。”

    他转头看向武厂长，笑道，“我跟廖哥谈过了，《道士下山》这部电影，会分成两部分卖出去，香港部分归他，海外其他地区归千帆公司。

    千帆公司给的保底价格是三十万美元，如果在海外的放映收益比较高，后续还会有分成，原则上来说，上不封底。”

    武厂长一听，顿时喜不自胜，“这么高？”

    他赶紧掏出烟，又递了一支给陈凡，目不转睛地问道，“那样不会让你表姐吃亏吧？”

    陈凡接过烟，对着他笑道，“有补充条款，如果收益没有达到预期，甚至亏损，以后需要江影厂免费提供影片给他们，直到补足亏损为止。

    当然，补足亏损和预期盈利之外的利润，还可以继续分成。”

    武厂长赶紧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陈凡再看了看廖一源，笑道，“至于你们怎么谈，我就不管了。”

    说完便站起身，指了指前面，“我去看节目了，你们慢慢谈。”

    正好这时候陈冲在弹琴，而且好像看见李大姐也来了，得过去打个招呼。

    武厂长伸出手，正准备说话，廖一源却对着他哈哈一笑，说道，“武厂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陈导演的作品，我也不敢压价啊。”

    听到这话，武厂长满脸不解地看着他，不敢是什么意思？

    廖一源打了个哈哈，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开出自己的心理价位，“我们联影公司没有千帆集团那么有钱，香港市场也小，开不起那么高的价，两万美元的保底，外加三个点的票房分成，这份诚意够足了吧！”

    ……

    发奖大会结束，陈凡这次过来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第二天一早，他就乘坐飞机返回江南。

    至于武厂长他们，却是乘坐火车，当天晚上就走人了。

    到了省城，陈凡没有立刻赶回云湖拍戏，而是回到文艺新村的家里，先给高桥英夫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几张资料，准备去省旅游局。

    结果还没等出门，就被何青生堵了回来。

    看着陈凡一副要出去的样子，他上下看了看，“急冲冲的要去哪儿啊？”

    陈凡指了指外面，“正要去省旅游局，打个报告给他们。”

    随后哈哈一笑，拉过一把椅子示意了一下，“不过有恶客上门，现在出不去啦。”

    何青生也不介意被定义为恶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忍不住咂咂嘴，“你说你在作协的时候，工作怎么没有这么积极呢？”

    陈凡将包扔到一旁，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烟扔了一支过去，没好气地说道，“你这话说的，我工作怎么不积极了？文学函授班初建的时候，我忙得天天在食堂吃晚饭、睡觉都在招待所，……”

    何青生满脸无语，摆手打断他的话，“你吃食堂是懒得做饭，睡招待所是不愿意住学校宿舍，尽占公家便宜，还好意思说是为了工作。”

    陈凡扔了一支烟，张嘴接住，叮地一声打开打火机，淡然说道，“不是为了工作是什么？要不然我能天天去吃野味餐馆。”

    “得，你有钱，了不起。”

    何青生摆摆手，“有个事儿找你，前几天接到总会的通知，凡长江沿岸地区都要写一本人文、风物相关的电影脚本。

    我听说这个事儿是应你的要求，总会才特意动员的，有没有这回事？”

    陈凡点点头，“有啊。”

    何青生好奇地看着他，“你弄这个干嘛？好好的电影不拍，去拍风光片？”

    陈凡吐出一股烟雾，指了指落在椅子上的背包，“我现在出去，就是要办这件事。”

    何青生眨眨眼，“去旅游局？办这件事？风光片跟旅游有关？”

    他说着仰起头，眼里满是怪异，“你该不会想用风光片来吸引群众去云湖旅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