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小钱看不上

    在旅游局待了两个多小时，陈副局长就算上过班了。

    随后打着提前回去准备，然后去云湖报到的幌子，正大光明翘了班。

    回到家里，边慧芳正抱着一本江影厂的电影制作总结资料，坐在客厅里钻研，听到车子的动静声，立刻放下书，迎了出去。

    她先接过陈凡手里的皮包，随即说道，“我上午去了作协，给您把工资都领回来了。何主席还特意安排，给您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和补贴。”

    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凡，“听说，您调换单位啦？”

    自己为了抱大腿，特意从作协调去了江影厂，却没想到，大腿却去了旅游局，这可怎么办？

    陈凡正要说话，忽然转头看向隔壁。

    只见何青生从屋里走出来，对着他挥了挥手，径直跨过栅栏走了过来。

    陈凡也挥了挥手，这才对着边慧芳笑道，“嗯，换了个单位，去了省旅游局挂职，不过实际工作是在云湖旅游公司，恰好和影视城的项目合起来管理。”

    顿了一下，又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换不换单位，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更加影响不到你。以前怎么做，以后继续怎么做，什么都没变。”

    他有今天的地位，全靠自己的努力，不是背后的单位。

    离开了作协，江影厂照旧要巴结好他，为的是他手里的作品，跟他在什么单位没半毛钱关系。

    边慧芳听到这话，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说道，“我就是问问。您的工作调动了，我也要跟着调整一下工作方式。”

    这时何青生已经跨过栅栏走到跟前，大声说道，“你们说什么呢，怎么不进门？”

    “等你啊。”

    陈凡掏出烟递过去一支，随后打了个手势，和他并肩往里走，同时说道，“我在作协流血流汗干了两年，结果走的时候，就多发一个月工资，真是人情淡薄、世态炎凉啊。”

    何青生刚点上烟，顿时被呛住，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正好边慧芳倒了杯茶，赶紧接过来灌了两口。

    顺好气之后，才没好气地说道，“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自己说说，这年头哪家单位的干部调岗，还给发路费的？就这两百块钱，我还是动用了单位上的小金库，要不然都平不了账。”

    陈凡走到罗汉床上坐下，靠在床几上，端起边慧芳端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才说道，“这就说明单位缺少人文关怀，得改。”

    顿了一下，他转头问道，“哎，何叔，我这都调岗了，那什么副主席、副理事长的证件是不是得还回去？”

    何青生“嗯”了一声，却转头看向边慧芳，“小边，趁现在还没下班，你再跑一趟单位，给陈副主席把证件换一下。”

    说着转回来，对着陈凡说道，“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这件事儿。副理事长你是没份了，那是驻会作家才能当的。倒是副主席还能保留，这个是全省作家会员集体选出来的，跟是不是驻会作家没有关系。

    所以你跟作协的关系还断不了，以后虽然没有了工资，但相应的津贴、福利还是有的。

    反正这里的房子你也花了真金白银买下来了，以后你再过来，我直接把东西和津贴给你。”

    陈凡笑着咂咂嘴，“那还行。”

    边慧芳也笑着指了指外面，“我这就去单位换证件。”

    陈凡看着她说道，“你去门卫室，找他们调一辆车过去，快一点。”

    随即又说道，“你自己也得学一学开车，以后跑腿办事儿方便些。”

    边慧芳笑了笑，“回头我就去找武厂长问问，看今年还有没有学车的指标。”

    陈凡想了想，“你也别找他了，江影厂人不多、车也少，每年的学车指标就两三个，没必要占他们的。等去了云湖，我来给你安排。”

    他没想去找夏玉萍，反正云湖旅游公司也成立了，那弄个运输车队没问题吧？有了车队，要几十个学车名额很正常吧？！

    回头直接把边慧芳塞里面就行，走正常流程，不用欠人情。

    边慧芳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了点头。

    她刚准备离开，可又原地转身转了回来，指着墙角一堆纸箱说道，“对了，主任，这些是几个电影厂寄来的礼物，您看看怎么处理。”

    陈凡瞟了一眼，“嗯，知道了。”

    边慧芳这才跑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外面的道路上，何青生掸了掸烟灰，起身走到墙角翻了翻，“呵，有烟有酒，还有不少土特产。”

    他转头看向陈凡，“你还挺受欢迎呐。”

    陈凡叹着气摇了摇头，说道，“正月份的时候不是去了一趟沈阳，陪我老舅回老家祭祖吗。当时托沈阳那边的文联和作协帮了几个忙，欠了点人情，后来我就答应用一个剧本和一部合作电影来还。

    就这么个事儿，被其他电影厂知道了，有些电影厂就以为有机会，打电话、写信的都有，还有直接寄礼物的。”

    他说着指了指那堆东西，“寄过来的我都让人寄回去了，这些都是直接扔到门卫室，门卫送过来的，名字也不留一个，也不怕我不认账。”

    何青生走回来，哈哈笑道，“当然不怕，回头跟你见了面，只要问你一句那什么酒好不好喝、或者某个东西好不好吃，你不就知道是他送的了？

    你说好吃吧，他说再送你几坛，你要说不好，他就说送别的。

    我一个侄子是干采购工作的，他就是用这种办法，一点点撬开供应单位销售科的大门，要不然直接拎着东西上门，人家都不收。”

    陈凡呵呵笑了两声，“这是把我当供货单位来对付啊。”

    何青生丢掉烟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他说道，“还不是怨你自己。辽影厂想要剧本，你给他们一两个不就完了，何必还答应合拍一部电影呢？”

    陈凡耸耸肩，说道，“如果是长影厂，我就直接给剧本了。可辽影厂跟江影厂一样，以前也没拍过一部正经的影片，我给了他们剧本，他们给拍差了怎么办？那不是砸我的招牌？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先给他们一个普通点的剧本，让他们练练手。可是这样的剧本吧，又不太合适拿出来还人情，毕竟一百多人的车票食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能敷衍了事。

    然后我以后不也得跟老舅他们一起去沈阳么，我就想着，等下次再去的时候，就用他们厂的器材和职工，拍一部电影，这样还人情就差不多了。”

    何青生听着不禁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最难还的是人情债，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你还真不好敷衍了事。”

    顿了一下，他指着那堆纸箱问道，“那要是这些人找过来怎么办？”

    陈凡呵呵一笑，“凉拌。真当我的人情这么廉价？送点东西就给剧本？想都别想。反正东西是他们自己送的，又不是我要的，这笔账算不到我头上，我的剧本也没那么好拿。”

    何青生点点头，随即问道，“那辽影厂的那部电影，你打算拍什么？”

    陈凡嘿嘿一笑，说道，“本来嘛，我是想赶在去沈阳的时候，拍一部讲述东北老百姓故事的生活电影。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何青生愣了愣，好奇地问道，“改什么主意？”

    陈凡笑道，“当时我只答应合拍一部电影，可没说什么类型的电影，更没说在哪里拍！”

    听到这话，何青生先是眉头微皱，有些不解，等下一秒，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想让他们来云湖拍？”

    陈凡咬着烟蒂，两手一拍，哈哈笑道，“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我就是这么想的。”

    何青生不禁笑骂道，“你缺不缺德，人家在东北好好的，怎么不能拍电影，非得来你这个云湖影视城，这来回的差旅费都能拍一部电影了吧！”

    陈凡立刻义正辞严地纠正，“不能这么说。艺术的事情怎么能说缺德呢。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份合适的剧本，然后给他们建议最合适的拍摄地点。

    至于说差旅费，其实也没多少。首先云湖影视城对剧组是不收费的，所以他们只需要支付一点点住宿费和伙食费就行，难道在沈阳拍就不用这些费用了吗？

    顶多就是多支出一笔车费而已。但车费才几个钱？

    在当地拍戏，说不定还要租借别人的房子、街道什么的，算下来的话，说不定在云湖拍戏还更便宜，我这是为他们着想！”

    何青生满脸严肃地竖起大拇指，“坑人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就服你这副不要脸的样子。”

    陈凡眼睛微眯，“请立刻停止诽谤、污蔑等行为，否则将不排除采取反击措施。”

    何青生脸色不变，看着他说道，“今天第一天报到，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需要作协帮忙的地方？如果有的话，千万不要客气，你还是省作协的副主席呢，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事儿说话。”

    陈凡不禁陷入沉思，到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沉吟两秒，他抬起头说道，“别说，还真有。”

    何青生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掏出烟递过去一支，呵呵笑道，“开玩笑的吧，你现在是省旅游局副局长，还负责云湖旅游公司的具体工作，大权在握，云湖专区和省里都说了会全力支持。

    我们作协就是个小单位，充其量只能动动笔杆子，能帮你旅游公司什么忙？”

    陈凡笑道，“要的就是动动笔杆子啊。作协单位可不小，掌握着《江南文艺》和《文学青年》两本杂志，跟《江南日报》关系也不错，在你们这几本报刊上，写几篇跟云湖有关的文章，宣传宣传，也是好的嘛。”

    何青生瞪大眼睛，“你来真的啊？”

    陈凡哼哼两声，“可不来真的？反正作协不是经常组织作家出去采风，还要搞什么作家聚会么，那你们就组织一下去云湖呗。

    反正云湖作协的老郭也邀请了好几次，他拳拳盛意的，你就满足一下他的愿望，去一趟不就完了。

    然后要求每个参会作家都要交几篇游记，看看，开会、采风、创作三合一，你们还多了一批可以发表的文章，多好。”

    何青生黑着脸，没好气地说道，“老郭那是拳拳盛意吗？哪个地区的分会负责人不是拳拳盛意？他们都是客气好不好，真要过去哪里，今天我定地方，明天他们要经费的报告就能到我桌上。

    还有啊，托你的福，现在省作协的作家大部分都在写抗战，都想赚小本子的钱，哪有时间去云湖采风？”

    顿了一下，他话风一转，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还有啊，你想让作家们帮你宣传云湖，吸引更多的人去云湖旅游，那不是演戏给瞎子看吗？

    就现在这情况，几个人有条件长途漫漫跑到外地去旅游的？能在本地逛一逛公园就不错了。真有想出去看看的，那也是去黄山、五岳这样的名山大川。

    你呀，打错主意咯。”

    陈凡又哼哼了两声，“我看你就是不想帮忙。你说大家都不乐意出去旅游，去也是去名山大川，这没错，可省城又不是只有咱们老百姓，不也有外国人在么。”

    何青生微微一愣，转头看着他，“你不会把主意打到那群留学生身上了吧？”

    陈凡嘿嘿笑道，“难道你觉得他们没钱，还是对作家笔下的景点不感兴趣？！”

    何青生抬手指了指他，满脸佩服地说道，“要说算计，还得是你！”

    随即说道，“行，那我回去提一提。什么作家去云湖采风、开会就算了，就留学生文学协会吧，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过去，……”

    没等他说完，陈凡便仰着头哈哈大笑，“哎哟，你还真信了。”

    何青生满脸愕然地看着他，“啊？你什么意思？骗我的？”

    说着还拍了拍脑袋，“不对呀，这些留学生确实有钱，而且还喜欢去外面游玩，组织他们去云湖，确实能给你们创收啊？”

    陈凡又呵呵笑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何叔，他们能创收是真的，不过这点小钱我可看不上。

    您放心，我已经有了全盘计划，到时候可能还真需要作协帮点忙。不过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等时机成熟，我会拿出完整的方案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何青生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开玩笑开到我头上来了。还卖关子，这时候不能说，什么时候能说？”

    陈凡眯着眼睛，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笑道，“等《丝绸之路》在小本子播出以后，就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