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大须弥碑认主

    幽幽烤的那只山鸡最后还是无人问津，连她自己在尝了一口之后就不愿意再下嘴了。



    洞中的火光越来越弱，大概是柴火不够了，眼看着就要熄灭，金翅大鹏动了动，将化作小蝴蝶模样的幽幽往自己的翅膀下挪了挪，方才闭着眼睛道：“小五，猴子用他的一道神念方才换来了我们的平安，我想他一定不希望看见你如今这幅模样的。伤心可以，但是不要伤心太久，别忘了你身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如今獠牙他们跟咱们分散了，虽说他是妖兽，而这里是妖域，妖域却比西大陆更广阔且更危险……”



    金翅大鹏的话音顿了顿，似感觉到自己翅膀下的小蝴蝶动了动，它压着想要探出头来幽幽，继续道：“还有无相殿，你若一直这样下去，你怎么回去找他们报仇？别说报仇了，到时候能不能活着走出妖域都是个问题。”



    话落，山洞中突然陷入了黑暗中，篝火熄灭了。



    然而就在火光熄灭的那一刹那，原本坐在角落里神色麻木的轩辕天心似乎眸光动了一下。



    一夜过去，洞外的天色大亮，一缕阳光照射进来，令得金翅大鹏睁开了眼睛，而它睁开眼睛后的第一眼就去看角落，不过当它瞧见本该坐在角落的人却不见了后，原本还不怎么清醒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然后噌地一下跳起，将护在它翅膀下的幽幽也给惊喜。



    “怎么了？”幽幽睡意浓浓的问道。



    却不料金翅大鹏快速朝洞外冲去，“小五不见了！”



    “什么？”幽幽的瞌睡瞬间跑光，瞥了一眼角落处，目光一变，然后咻的一下化作人形也跟着朝洞外冲了出去。



    然而她跟金翅大鹏一前一后冲出洞口之后却齐齐一愣。



    “小五？”



    山坡边的大石上，轩辕天心盘膝而坐，在大石头下还蹲着那只巴掌大的小猴子，似乎是听见了洞口的动静，小猴子转身看来，偏头叫道：“叽——！”



    幽幽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大石之上，当确定真的是小五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想要朝她走去，不过她才刚刚走了一步，便被金翅大鹏给喝住：“别过去！”



    幽幽疑惑地看向金翅大鹏，后者却双眼不离轩辕天心，压低声音道：“小五应该在炼化大须弥碑，你现在过去容易惊扰了她。”



    闻此一言，幽幽立刻屏住了呼吸。



    天上的太阳红的诡异，令得整片天空的云彩都成了一朵朵红云，淡红色的阳光下，轩辕天心紧紧闭着眼睛，光洁的额头上有着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然后顺着脸庞滑落。



    四周再次安静了下来，三双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什么是觉悟？什么是佛？什么是道？”



    轩辕天心的脑子里不断被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询问，此时她的体内，金色浮屠塔也是不断闪烁着金光，而金光闪烁间，原本跟浮屠塔合二为一的那颗梵主也再次被分离了出来。



    意识海中，升腾起了茫茫迷雾，唯有那块神秘的大须弥碑紧紧悬空于迷雾中。



    轩辕天心看着那赤金色的石碑，眼神中有些茫然。



    什么是觉悟？



    什么是佛？



    什么是道？



    大须弥震了震，虚无缥缈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觉悟是什么？你的道是什么？你觉得佛是什么？”



    “我的觉悟……”轩辕天心的眸光出现了剧烈波动，脑子里却在一遍又一遍的想起大圣消失的那一刻，仿佛再次感受到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轩辕天心的双眸逐渐逼出了一丝血色，呼吸声也跟着急促了起来，“我的觉悟……”



    “丫头，不过是一道神念而已，当你成为掌控者，我们终会再见……。”大圣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轩辕天心的意识海中久久回荡，“舍既是得，需得到便要先放下，先失去才会有拥有。人生不过是一场历练，在这一场历练中，有人会离开，也有人会回来，当你站在这天地间的最高处，拥有了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后，你就会发现，历练当中你失去的不是真正失去，终于有一日，你会将失去的再找回来。当天再遮不住你的眼，当地再埋不了你的心，当天地万物尽在你脚下，大千寰宇无人再当阻你……”



    ‘轰——！’



    一股威压冲天而起，轩辕天心眼中的血色也渐渐退去，那双狭长的双眸中再度恢复清晰，眸底深处有着什么在破碎然后又缓缓凝聚，最后化作一抹坚定。



    “觉悟？觉悟是认清人生皆苦从而放下，而我的觉悟是哪怕是咬碎牙，碾碎骨，也要踏平一切阻挡我脚步的人，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天地尽在我手，要我失去的人再度归来，要我在意的人永远安康，要那作恶之人，永镇炼狱！”



    ‘嗡——！’



    大须弥碑有着金光蔓延，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也如活了般在石碑之上到处游走。



    “那你的道又是什么？”



    轩辕天心眸光坚定，死死盯住大须弥碑，一字一顿地道：“道既是我，我既是道，我便是我的道，我的道便是我的意！”



    大须弥碑发出嗡嗡震动之声，金光开始大涨。



    “那你认为佛又是什么？”



    轩辕天心眸光闪过一丝轻嘲，“是心是佛，既心是佛！”



    这次大须弥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开口又问：“这不是你最真实的回答，我问的是在你的心中，佛是什么？”



    轩辕天心眸光一厉，随即冷声道：“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轩辕天心一步踏前，目光直视大须弥碑，沉声道：“对！在我的心中，佛什么都不是！我不信佛，更不信佛度众生，倘若佛渡众生，为何众生皆苦？与其拜佛求神，不如靠自己！在我需要的什么，佛可渡我？在我苦难时，佛可出现？既然不能渡我，无法救我，那佛在我心中便什么都不是！我只信我自己！”



    大须弥碑再度沉默，然后缓缓开口：“是我问错了，不该问你这个问题。驱魔龙族的人，佛渡不了，也救不了，因为你们本身就不需要。”



    轩辕天心闻言双眸一眯，看着大须弥碑沉声问道：“那你可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大须弥碑叹道。



    “既然没有……”轩辕天心再度上前一步，盯着它道；“你可认我为主？”



    “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大须弥反问。



    轩辕天心眸光一厉，冷声道：“认的话，就立刻认主，然后打开石碑空间。不认的话，立刻从我的意识海滚出去，对我无用的东西，我也不需要！”



    “你让我滚？”大须弥碑似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有些反应慢了半拍，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若不认你为主，你便会丢弃我？”



    “我的话应该不难懂。”轩辕天心脸上的冷色不变。



    大须弥碑沉默一瞬，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又可知道我代表什么？”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轩辕天心嘲讽：“即便你是大须弥碑，即便你是梵境之主的身份象征，那又如何？没有你，我同样可以走到梵境，没有你，我依然会成为梵境之主。”



    “你对我有怨气。”大须弥碑突然道：“是因为我的回归，让你无法再打开石碑空间，所以导致了你后面的一系列遭遇，所以你对我有怨气，是不是？”



    轩辕天心脸上的冷色瞬间一僵，大须弥碑低低一叹，又道：“虽然你最后的一个回答我并不是很满意，但你依然通过了考验。”话落，大须弥周身金光暴涨，然后缓缓消失，在它消失后，轩辕天心意识海中的那片浓浓迷雾也跟着散开。



    空荡荡的意识海中，轩辕天心僵直而立，目光僵硬地扫过四周，却再也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眸光跟着一黯。



    良久，轩辕天心突然仰头，并抬手捂住了双眼，细微的哽咽声在意识海中久久不停。



    “对不起…我怨的…其实是自己……”



    ……



    ……



    “小五！”



    一直守在外面的金翅大鹏在瞧见轩辕天心缓缓睁开眼睛后立刻掠了过去，“小五，如何了？可是炼化了大须弥碑？”



    轩辕天心刚刚退出意识海，目光还有些空洞，当听见金翅大鹏的询问声后，空洞之色瞬间褪去，眼神也跟着恢复了清明。



    瞧着金翅大鹏和跟着跑来的幽幽，轩辕天心想对他们笑一笑，然而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后，只能作罢，点头道：“炼化了。”



    幽幽欣喜地看着她，问道：“怎么炼化的？可有遇到麻烦？”



    轩辕天心眸光闪了闪，并没有说出大圣在她的意识海中留下了一段话帮助她炼化了大须弥碑，只是道：“被问了几个问题，然后通过了就炼化了。”



    “就这么简单？”幽幽闻言一呆。



    轩辕天心点头，“就这么简单。”



    幽幽没有注意到轩辕天心神色变化和情绪的变化，但金翅大鹏却注意到了，金眸中闪过一丝什么，问道：“小五，你如今体内可还好？之前你受的伤可不轻。”



    轩辕天心垂眸打量了自己一眼，摇头：“好得差不多了。”眉心皱了皱，道：“只是我发现这里似乎对我有些压制，不管是战气、还是灵力都被什么力量限制住了般，唯一精神力还跟以前一样。”



    金翅大鹏仔细地瞅了她几眼，似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它给吞了回去，只是道：“如今我们在妖域当中，当年妖域被天道给封印后，这里就跟其他位面与世隔绝。天道之力在这里少之又少，你的灵力被压制了也是正常，等你适应了之后，或许就能慢慢恢复。至于你的战气，战气的引动除了你体能的武种，更多的是来自天地灵气，妖域中的天地灵气有些不一样，更是以妖气为主，你的战气被压制住了也是没办法的。”



    若是以前的轩辕天心，在听完金翅大鹏这番话后，只怕又是一副天塌脸然后各种抓狂了，然而如今的轩辕天心，在金翅大鹏话落后，却淡淡地点头，平静地道：“原来如此。”



    金翅大鹏眸光变了变，不仅它，就连幽幽都发现了轩辕天心的反常，她太平静了，甚至可以说是冷静。



    不看金翅大鹏和幽幽担忧的目光，轩辕天心抬眸看向天上高挂的红日，狭长的双眸微眯，道：“这三日你们可有出去找过獠牙他们？”



    金翅大鹏和幽幽闻言一愣，前者立刻摇头，道：“没有。”看着轩辕天心，金翅大鹏想说这三日中你那样的状态，它跟幽幽根本就不敢离开她身边半步，不过这话它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道；“从深渊下掉下来后，我们身上都有伤，再加上如今连这里是属于妖域的什么地界都不知晓，所以我跟幽幽也不敢到处走。”



    轩辕天心闻言收回目光，一向眼中含着暖意的眸子却极为冷清，只不过金翅大鹏和幽幽还是能够从这双冷清平静的眼眸深处瞧出关切之色。



    “你们的伤势可还好？”



    金翅大鹏和幽幽对视一眼，后者立刻笑道：“如今好得快差不多了。”说着蹲下一把抱起脚边的小猴子，将它往轩辕天心的眼前凑了凑，道：“多亏了这个小家伙，这三日里我们占了它的家不说，它还天天给我们出去找吃的回来，不仅找回来了吃的东西，还带了好些药草。有了那些药草，我和金翅才会好得这么快。”



    轩辕天心的目光一动，看向幽幽手中捧着的小猴子，瞳孔猛地一缩。



    巴掌大的小猴子偏着脑袋瞅着轩辕天心，一双金灿灿的眼睛里全是欣喜之色，“叽——！”



    金翅大鹏瞧着轩辕天心眼睛里的波动，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这丫头本来就为猴子消失的事情伤心欲绝，如今见了这只小猴子，岂不是又让她想起了臭猴子？！



    就在金翅大鹏想要开口让幽幽先带着小猴子回山洞去时，不料轩辕天心的眸色再度恢复了平静，神色淡淡地从幽幽手中接过小猴子，认真而仔细的看着它，“谢谢，你叫什么？”



    “叽——？”小猴子歪头，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瞧着小猴子歪头茫然地看着自己，轩辕天心似乎笑了一下，道：“没名字吗？”



    幽幽皱眉看了轩辕天心一眼，也是想起了大圣，暗道自己不该让小五看见小猴子的，道：“一只小野猴子，哪里来的名字。”话落，冲着轩辕天心笑了笑，道：“不过它似乎挺有灵性的，还很喜欢你。”



    “喜欢我吗？”轩辕天心垂眸看着小猴子，然而这回小猴子似听懂了般，连连点点，“叽——！叽——！”



    瞧着在自己手中又蹦又跳的小猴子，轩辕天心看向金翅大鹏，疑惑问道：“猴子，是这么叫的吗？”



    金翅大鹏眼角抽了抽，瞥了一眼一直叽叽叽叫的小猴子，不确定地道：“应该是吧，我也没有听过猴子叫。”



    “叽——？”



    估摸是知道他们在说自己，小猴子停在了蹦跶，再次偏头看着轩辕天心，金灿灿的眼睛中全是茫然之色。



    轩辕天心的眸光似乎软了一瞬，将小猴子抱在怀里，然后从大石上跳了下来，道：“那就是这么叫的吧，没有名字的话，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叽——！”小猴子又开始蹦跶。



    轩辕天心垂眸看了它一眼，抬步往山洞中走出，边走边道：“就叫小悟吧。”



    小悟？！



    跟着她身后的金翅大鹏打了一个趔趄，目光诡异地看着已经弯腰走入山洞中的轩辕天心，嘴角抽搐，低声道：“小悟？你怎么不直接叫它悟空算了！幸好猴子不在，要他听见了，恐怕得闹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