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联系

    石化未能阻止知识们的靠近，石化也成了知识们的一部分，它们如同兵偶，浩浩荡荡地奔向了卢米安。

    这一刻，卢米安莫名产生了一个想法：

    若是在摩罗拉内，自己是否可以借助“0—01”的权柄，让这些知识石像全部成为自己的士兵，然后调转枪口，反扑拿着“0”级封印物的“摩斯苦修会”高层西狄斯？

    可惜，没有如果。

    知识石像们撞在了卢米安的身上，撞出了喀嚓的破碎声。

    卢米安提前使用了“镜子替身”。

    下一秒，他接续“传送”，让身影勾勒在了半空，勾勒在了西狄斯的背后，勾勒在了那座塔楼的斜上方。

    对于“0”级封印物，他当然畏惧，可当前是人在使用“0”级封印物，不是“0”级封印物在驾驭人，自然存在可供利用和针对的地方。

    比如，西狄斯手中那个银制水瓶表面的大量疙瘩和疙瘩内的那些黑白分明眼珠，被西狄斯的身体遮挡，看不到他背后的目标。

    卢米安高原湖泊般的眼眸迅速映出了西狄斯的背影，准备给予诅咒。

    就在这时，巫师打扮但未戴兜帽的西狄斯脑后，血肉忽然蠕动，从灰黑色的头发间长出了一只又一只黑白分明、淡漠无情的眼珠。

    这位圣者仿佛成为了那银制水瓶的一部分，是它力量延伸的载体。

    啪啪啪，西狄斯背后，头发分开，衣物撕裂，瞬间就布满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它们同时看向了卢米安。

    卢米安霍然一怔。

    “窥秘人”、“格斗学者”、“巫师”、“卷轴教授”、“星象师”、“神秘学家”、“预言大师”、“贤者”、“知识皇帝”、“隐者”、“通识者”、“考古学家”、“黑骑士”、“倒吊人”、“纯白天使”、“太阳”等序列名称和相关的部分知识同时塞入了他的脑海。

    虽然这远不足以撑爆卢米安的脑袋和灵体，但也让他的思维混乱、迟缓了少许。

    那些知识甚至还隐隐约约汇聚出了一幕场景，场景的主角是一块灰扑扑、斑驳而沧桑的石板。

    卢米安的意识随之变得混沌。

    几乎是同时，西狄斯捧着的、布满疙瘩和眼珠的银制水瓶内，一道道炽烈的、金黄的、纯净的阳光喷涌了出来。

    它们照亮了这宫殿天台般的区域，托着一轮微缩的、熊熊燃烧的太阳冉冉升起。

    那“太阳”迅速变大，让周围的一切都被净化，都被点燃。

    “神秘再现”！

    卢米安身上有太多的问题，刚被纯净的、灿烂的阳光照到，立刻就有一种被强制剥掉外皮、露出血淋淋肉块的剧烈疼痛感，他掌心的“血皇帝”残余气息、“冥道人”封印和漆黑针孔同时应激而发，凸显了出来。

    这让他在思维的混乱和意识的混沌里找回了一定的清醒。

    喀嚓。

    他再次使用了“镜子替身”，在玻璃碎片落向塔楼底部时，转移了位置，出现在了宫殿天台的边缘。

    那通往“理想乡”暗面的深处。

    然而，阳光到处都在，没有一点阴暗残留，卢米安骤地被点燃，冒出了一股股金色的火焰。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他的背后忽然一阵阴冷袭来，仿佛有虚化的、粘稠的、滑腻的影子贴住了他后背，一层层缠绕起他的身体，试图侵蚀入内。

    这么灿烂、纯净、炽热的阳光下，怎么还有影子存在？无暗体现在哪里？这究竟是什么法术，又神圣又邪异……卢米安对燃烧的承受能力很强，主要是害怕净化。

    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右肩的黑色印记。

    “传送”！

    他消失在了原地，直接“传送”去了下一个区域。

    他的任务又不是杀死或拖住西狄斯，夺走那件“0”级封印物，在见识了“0”级封印物的恐怖后，自然没必要继续纠缠，那反倒会影响他主要任务的完成。

    卢米安刚才之所以和西狄斯战斗，是因为不敢前行得太快，怕一头闯入天使的战场，那大概率比留在这里危险，不如试一试能不能解决掉使用“0”级封印物的同序列者。

    身影刚浮现于下一个区域，他立刻就主动使用了“镜子替身”，将金色的火焰和背后的阴冷全都留给了那面化妆镜。

    卢米安回头望了一眼，发现烧融着镜子的金色火焰内确实有一团深黑在挣扎和蠕动。

    它们同时湮灭了。

    宫殿天台般的区域内，西狄斯整個人都似乎不对了，他背后那大片黑白分明的眼珠并没有很快回缩。

    他依旧强撑着要带“注定的疯狂”去追赶刚才那位“不老魔女”。

    突然，大量的淡白蒸汽从“理想乡”暗面入口方向涌进了这片区域，于半空汇聚成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着僧侣式的灰色长袍，系着古代石匠们那种白色围裙，披着栗色的长发，有着蓝色的眼睛，容貌俊美而年轻，身材高大又修长。

    …………

    一根根残破石柱在诸多法术的影响下，或彻底粉碎，或完全坍塌，或长出了眼睛，或变成了知识的一部分，都不复原本的模样。

    使用“丑小鸭”魔法让自己显现出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的“隐者”嘉德丽雅被玫红色的巨龙蕾蒂娅死死压制着。

    她的攻击，她的魔法，都在对方信息化身体后，发挥不出有效的作用。

    时间已过去了十几秒，“丑小鸭”魔法的效果即将接近尾声。

    嘉德丽雅没有任何的迟疑和不安，遵循预定的计划，准备着使用出今天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丑小鸭”。

    只有依靠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她才能在蕾蒂娅面前支撑下去！

    就在这时，一股又一股透明的、无形的、虚幻的信息以洪流的形式落入了这片区域，重组成披着栗色长发、眉毛挺直、眼眸如海洋般深邃的“神秘女王”贝尔纳黛。

    …………

    看不到边际的荒野之上，大量的透明虚幻信息汇聚成了“摩斯苦修会”的会长托里奥波。

    祂靠着信息化，避过了“魔术师”女士的第一轮攻击，来自多个方向多种能力的攻击。

    重组后的托里奥波依旧戴着兜帽，却赤裸起上半身。

    他的上半身已不再像人类，仿佛五六种事物的结合：

    那有长着漆黑短毛的狰狞狼头，有熊熊燃烧形成王座的火焰，有眼眸奇异的苍白脸孔，有合抱成团的数不清蛆虫，有多个不对称的黑色符号……

    这是托里奥波多年以来往自身这个信息主体内添加的几个“神秘再现”法术，它们真正地成为了祂的一部分。

    当托里奥波以这种状态出现时，相应的魔法将即刻被触发，施加于目标身上。

    至于“失控凝视”这个法术，托里奥波觉得太危险了，并且祂自身也没有真正弄清楚对应的底层秘密，害怕将这些信息一添加入信息主体，就导致信息整体结构的崩解，带来失控。

    当！

    托里奥波刚重组完成，即将以直观的方式使用出大量法术，耳畔就响起了古老空灵的钟声，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一个斑驳沧桑、青黑与灰白间杂的巨大石钟。

    祂觉得自己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将那五六个法术同时释放了出去。

    这没有攻击到任何目标，也没有影响到任何生灵。

    “魔术师”女士又脱离了这片荒野。

    托里奥波的额角信息变化，猛然跳动了一下。

    祂的情绪变得有点不稳定了。

    祂知道敌人马上又会回来！

    打，打不中，跑，跑不掉！

    这时，托里奥波看见荒野深处的地面无声无息塌陷了。

    那里出现了一个大洞，通往氤氲、朦胧、迷蒙之处。

    托里奥波的情绪一下转好，重新高涨。

    伟大的“隐匿贤者”终于给予了回应！

    那片氤氲迷蒙的地方其实是“隐匿贤者”在托里奥波创建“理想乡”时给予的一点力量，作为逃生的“密道”。

    一旦从那里离开，敌人将无法追踪和锁定。

    “隐匿贤者”既然有隐匿之名，那必然有隐匿方面的权柄！

    这也是祂从第四纪到现在依旧活着的主要原因。

    托里奥波欣喜地再次化成了信息洪流，奔向那个塌陷而成的大洞。

    “魔术师”女士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荒野的半空。

    …………

    “幽蓝复仇者”号上，芙兰卡将手里那三份有细密纹路和蝇头小字、奇异图案的黄纸分发给了“教授”、“元素周期表”和“原型机”。

    “用摩擦灵性的方式将它们烧掉。”芙兰卡正色告知了做法。

    接过黄纸后，“原型机”快速扫了一眼，发现那些文字和罗塞尔日记里的相像又有较大不同：

    他隐约辨认出了其中两个字，

    “天师”。

    这……“教授”等人犹豫了一秒，相继点燃了手中的黄纸。

    黄纸燃烧产生的青烟没有散开，凝聚成柱，升腾入了高处的灰白雾气内。

    下一秒，“教授”等人仿佛看见了一片有无数身影徘徊、嘶喊出声的荒野，觉得追逐自己的知识骤然变多，变得激烈。

    他们又体会到了被“隐匿贤者”疯狂灌输时的那种痛苦。

    然后，他们眼前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盘腿而坐，面如美玉，套着蓝袍，戴着高冠。

    他拿起了名为“拂尘”的事物。

    …………

    神秘的未知之地。

    一道由庞杂信息组成的虚幻光芒将自己和这片区域隐匿了起来。

    祂正是“隐匿贤者”，祂预言到了危险。

    突然，祂剧烈颤抖，身体宛若巨蟒被刺穿般扭曲了起来。

    祂预言到了危险，却没预言到危险还能从那片荒野过来！

    祂忍耐着痛苦，试图切断联系，将这部分信息也隐匿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循着那种联系，从天而降，落在了祂的前方，落在了未知之地的边缘。

    那身影用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掌，按住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逐渐站直了身体。